雨夜便利店

凌晨一点十七分，城市被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浇透。
我站在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内，看着雨水在霓虹灯下碎成千万片银箔，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，你把伞塞进我手里，转身跑进巷口的黑暗里。

一、关东煮的雾气

收银台旁的关东煮锅咕嘟作响，白萝卜沉在汤底，像被遗忘的月亮。
我捏着塑料勺搅动味噌汤，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隔壁工位的小林突然说：“你总在雨天买这个。”
我没回答。其实是因为那天你指着便利店海报说：“萝卜吸饱汤汁的样子，多像被爱填满的人啊。”

现在我的工牌还挂着，你的名字却从通讯录里消失了。
不是删除，是连输入法都记不得的陌生。

二、过期糖纸

在货架最底层发现一包柠檬硬糖，生产日期印着2021年4月3日——
那是我们看完樱花回家的路上，你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，酸得我眯起眼睛。
“要记住这种味道，”你笑着说，“苦日子需要甜来中和。”

如今糖纸在掌心蜷缩成干枯的蝶，保质期早已过期。
可舌尖泛起的酸涩，怎么比当年更汹涌？

三、未发送的短信

手机屏幕亮起又暗去。
草稿箱里躺着三百二十七条未发送的消息：

“今天地铁站有卖樱花饼”
“你养的薄荷草开花了”
“暴雨预警，记得带伞”

最后一条停留在去年冬至：

“我学会煮关东煮了，萝卜炖了两小时。”

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颤抖，终究按灭了屏幕。
有些话一旦过期，就比糖纸更易碎。

尾声：晴天娃娃

走出便利店时雨停了。
天边裂开一道青白色，路灯次第熄灭。
我把空糖纸折成小小的晴天娃娃，放在关东煮锅旁的窗台上。

玻璃映出我的影子，单薄得像一张被雨水泡皱的纸。
但没关系，明天太阳升起时，
我会把伞留在店里——
留给下一个淋湿的人。